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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珊的散步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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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落巢的黑冠麻鷺

但是,自然界裡的小生命並不是每個都這樣幸運。
那天《下課花路米》來拍拍,當亞里問我,在急救站裡最難忘的救傷經驗是哪一個?
我想了想....應該是那些黑冠麻鷺吧!
 

每天早晨和傍晚,牠都守在那裡,一見我出現,立刻亦步亦趨地跟著,我奇怪牠哪來的勇氣?膽敢與人類這樣近距離接觸;卻發現我只要將鳥兒沒吃完的食物往外拋,牠就趕忙追過去囫圇吞下,再趕忙回來守在我身旁。對牠的大食量感到驚訝,幾次甚至還冒著生命危險偷大冠鷲的食物吃。我心想:鳥為食亡嘛!真是貪吃的鳥兒。
 
不願見牠成為一個向人乞食的野生動物,但只要一瞧見牠近乎鄉愿的跟著我腳步的模樣,總會於心不忍,再丟些食物給牠....雖然知道這樣不好。接下來好些天,我仍如往常餵食園區內的動物,牠也如往常等在那裡,人、鳥之間已有微妙默契。
 
一直到那天...
 
早晨,黑冠麻鷺仍按時出現,並如願得到牠的食物,那時太陽還笑盈盈地高掛空中,怎知才過午就變了天;天灰濛濛的,風呼呼吹,刮落不少樹上的葉子,遠處不時傳來幾聲悶雷,空氣也悶得讓人發慌;不久,果然就下起傾盆大雨,雨嘩啦嘩啦地自天空往地面上倒,這般雨勢,應該所有的生物都趕忙躲雨去了吧!我也躲著了,在辦公室裡守著電腦工作。
 
這雨下得還真不一般,不僅雷打得兇,連雨點兒落在窗上的聲音都特別響,我停下手邊的工作,仔細聽著;這時電話鈴聲響起,接通之後只聽電話那頭興奮的同事,用幾近大喊的方式告訴我:「下冰雹了!」也不是第一次見,卻像是感染了她的興奮似的,我也興奮的衝到門口撿冰雹了。
 
待雨勢稍歇,一位同事突然掛念起園區內一個黑冠麻鷺的巢來。那個巢我是知道的,每天我打那巢下經過,總不免抬頭張望一番,邊擔心被鳥寶寶的便便擊中,邊豎起耳朵聽巢中的動靜---如果巢中安靜無聲,那肯定是鳥爸爸、鳥媽媽剛餵飽牠們的肚子;若巢中不時傳來吵雜卻規律,如棒球場上球迷的敲擊加油棒的聲響,牠們的父母一定還在外忙碌的張羅這些寶貝們的食物。只是這築在三層樓高樹上的巢,我始終無緣仔細一窺究竟。
 
掛念著牠們的同事撐起傘匆匆趕過去,不久又匆匆趕回來,並且帶回一個壞消息:「巢掉下來了!」整個巢,連同幼鳥都被這陣大風雨給打落了。這時的我們,也顧不得外頭仍下著雨(雨勢還有愈來愈大的趨勢),隨手抓起一把傘,飛奔至掉下來的巢邊....映入眼簾的景象太令人不忍,落在地上的幼鳥尚有餘溫,也不管是不是用毛巾、紙箱盛裝了,我蹲下撿起一隻幼鳥就往急救站衝,接著的同事也是。四個人,帶回四隻鳥,和一個大鳥巢......
 

我終於清楚看見牠們了,總是站在樹下聽牠們呼喚親鳥,這回終於與牠們見面....卻是這樣的場合。初次見面,我心裡連和牠們打招呼的心思都讓祈禱給佔滿,一心一意,只想留住牠們,就算僅有一個也好。毛巾擦乾、吹風機給牠們溫暖,我們滿心企盼地圍著診檯,獸醫師仔細為牠們檢查,打開嘴,喉頭的那一抹殷紅似乎在嘲笑我們的傻;再拿來聽診器,一個一個檢查....醫生用很可惜地語氣宣告牠們的生命畫下句點。
 
心裡像是被什麼給堵住了,胸口一股氣給往喉頭推上來,嗆得我想掉淚,畢竟還是忍住了,硬生生讓我嚥下肚。
 
傍晚下班時,天放晴了,一切就像沒發生一樣,刷完卡準備騎車離去,遇見一位大姐,她告訴我,樹上的巢不見了,只剩一隻親鳥孤單站在那兒,我想這時候的牠肯定是非常非常悲傷的...
 

隔天,那隻偷兒一般的黑冠麻鷺沒來,再隔一天,仍是不見牠的蹤影。原來牠那麼努力,不顧一切要搶到食物,是為了巢中嗷嗷待哺的鳥寶寶;原先誤會牠貪心大食量,在看到四隻落巢的幼鳥,長得那麼豐滿那樣好,才曉得牠的辛勞,心中突感無限悵然...
 
最近,又見到幾隻會守在角落的黑冠麻鷺,只是牠們都不像之前那樣會靠近撿拾我從動物籠舍裡清理掉的食物了。
 

這個龐克頭小鬼,在過了兩天週末假期後,又長高不少;一見人靠近,牠仍會張開嘴喙威嚇,嗯,見到人類要裝兇狠,你媽媽教得真好!要平安長大啊!幸運的小黑冠。
 

生命就是這樣,上帝的劇本,誰也改變不了,就接著認真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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